第87章 鬼域
作者:牛肉炒河   周家神婆最新章节     
    周安安扯着嘴角,说道:“我刚刚看到你扔掉灯笼,站上凳子,一个劲儿地往绳子里钻。”
    “我,我刚刚看到我娘在家里等我,喊我糊糊......”
    小周衙役摸出身上的黄符,符纸的边边已经变得焦黑,他惊讶地看向周神婆。
    “符纸应该发挥过作用了,只是你没听。”
    小周衙役想了一下,“刚刚我娘确实叫我先洗手,先别进屋。难道......哎呀,我真傻,这么快就中招了。”
    周安安严肃地摇摇头,说道,“不是你傻,是我轻敌了。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吊死鬼,竟然成了地缚灵,还在这小巷子里成了造化。”
    现在整条簪花巷子,已经变成一个鬼域。
    周安安把手中的灯笼交给小周衙役,望向黑暗里,“等会儿你一定要跟好,如果迷路了,找不到我,也不能丢了灯笼,这烛火是我的灵气点燃的,提着这盏灯笼可以让你平安走出巷子。”
    小周衙役紧紧地握紧灯笼柄,重重地点头。
    二人走出屋子,刹那间,簪花巷子已经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如同揭开了一层画布,场景被修复,被上了颜色,还有了穿梭的人物,和声音。
    周安安和小周衙役,就像两个透明人,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地进行着。
    对面的木屋外面挂着“柳娘子”的牌子,里面正好走出一个干瘪瘦弱的老头子,他色眯眯地摸着和他一起出来的女子的手,嘶哑着嗓子说:“过阵子我还来,你可要等着我。”
    那女子是个半老徐娘,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衣,依稀还能看到里面的肚兜,她如迎风弱柳般靠着老头子,媚眼如丝地回道:“那是肯定的呀,奴家天天盼着您。”
    等目送干瘪老头笑眯眯地走出巷子,那女子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声音也不再娇媚,如同那市井泼妇般,“该死的糟老头子,恶心巴拉的东西,还想老娘等你,呸!”
    她骂骂咧咧地摇着已经不再细嫩的腰肢,关门回屋。
    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别的屋子门前,早上,花娘们送着客人回家,总是细细地撒娇,勾着他们下次再来。转眼,又和左邻右舍的姐妹,说着客人的不堪。
    周安安没搭理这些,她注意到巷子口走进来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低着头,脸上有些黑灰,看不清楚长相,女的拎着个小包袱,神色拘谨,又忍不住好奇左顾右盼。
    他们二人走到了周安安和小周衙役站着的木屋门口。
    此时的木屋不再破败,外面也没有挂着牌子。
    那个男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女子也跟着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周安安二人相视一眼,随机跟着进屋。
    外面传来一个花娘的声音,“哟,这又是哪个龟公,新来的?”
    屋里,男人拉着女人坐在床上,压低声音和她说:“城里日子艰难,我只能租这里,你先住下,等我考中了,马上来接你。”
    女子含情脉脉地望着男子,忍着不安的心情,腼腆地笑着,“这已经很好了,乡下比这还苦呢。你放心,等我收拾好,我可以出去找活儿干。”
    男子似乎被女子的话惊到,他神色紧张地说:“你能找什么活,没事不要出门,外面乱得很。你就待着这里,等我回来。知道了吗?!”
    女子见男子似乎生气了,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
    周安安纳闷了,这在花街柳巷里租房子安顿情妹妹,是想干什么?
    眼前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周安安看到女子在屋子里绣花,她好像一直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外面也没有挂上牌子,还没挂牌的屋子,客人是不会进去的,他们只以为是新来的花娘还没准备开张。
    周安安见她神色焦虑,眉头紧锁,显然她在屋子里应该也了解到外面是个什么环境,毕竟那些花娘说话时从不避着人。
    从她用桌子顶着门,就可以知道她心里有多紧张。
    可是这时,她的情郎并没有出现在这屋里。
    画面再次发生翻转。
    女子开着一条门缝,拿着一些铜板被一个十几岁的流浪儿。
    只听那流浪儿殷勤地说:“今天还是吃面吗?”
    这街上,花娘的吃食都是靠流浪儿出去带回来,然后给他们点跑腿的钱。女子这些日子也是这样解决饭食的,这是那男子教她的。他说,不能出门,不能见人,等他回来。
    女子似乎下定决心,把铜板递给流浪儿之后,从门缝中露出半张脸,看着那脏兮兮的少年,“还有,你帮我去府城书院打听一个人,一个从青茅村里来的书生,他叫......”
    周安安没听清后面的名字,只看流浪儿点了点头,就走了。
    木门关闭,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这次周安安和小周衙役还是在屋子里,那个男人也在。
    他非常生气,又隐忍着脾气,压抑得额头的青筋都暴起,说出的话也干巴巴的。
    “你为何找人寻我?是不信任我吗?”
    “我没有,我只是害怕......”
    “你害怕什么?!你到底想怎样!”
    “我......你,你不要生气,我错了......”
    男子坐在凳子上,双手握拳,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脸色。
    女子站在床边,神色愧疚,小心翼翼。
    小周衙役悄悄地说道,“这女子该不会就是那上吊的女鬼吧?难道这个男子最后辜负她,所以自缢了?”
    周安安摇摇头,自缢可没有这么大的怨气。
    似乎为了验证周安安的猜想,接下来,他们就看到另一个画面,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因为此时那个男子正用绳子死死地勒着那个女子,女子的面部扭曲,嘴巴大大的张开,双手疯狂的扯着紧紧勒着脖子的绳子,双脚不停地在地上磨蹭。她疯狂的摆着躯体,面庞红得像在滴血,眼睛好像要被挤出眼眶。
    很快,女子就一动不动,舌头伸出了口腔。
    小周衙役每回想上前去制止,都扑了个空,只能脸色沉重地看着女子被杀。
    之后,男子就把女子挂上房梁,伪装成上吊自杀。
    “你们都看见了吗?他杀了我!是他杀了我!”
    突然,一道凄厉的女声响起,四周的场景又回到了那个黑漆漆、破败的木屋里。
    小周衙役握着手中的灯笼,看着四周,想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周安安已经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了。
    她穿着死前的衣服,脸色青白,双眼突突的,披头散发地站在木屋门口。
    “那你去找他报仇啊,为何要杀死无辜的人?”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出不去!出不去!”
    “那些男人的都该死,谁进这屋子就该死!我不是花娘!我说了我不是花娘!”
    女鬼情绪很激动,想来她生前住在这里,应该被那些色眯眯地男人骚扰过,所以死后变成恶鬼,才放大了心里对他们的怨恨。
    “他说这里是穷人住的,我说没关系,谁不是穷过来的呢。可是,原来这里是花街柳巷啊,他让我住这里,把我当什么了?!死后,我离不开,在这巷子里游荡,听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我才知道,他每回离开后,都和附近的人说,我是新来的花娘,先和他做几日夫妻,再开张。呵呵呵......”
    女鬼凄凉地笑着,诉说着她的生平。
    “我在乡下过不下去了,来城里找他,投靠他。他说好的,等他金榜题名,就带着我过好日子。我每天忍着外面的污言秽语,忍着担惊受怕,就是为了等他。没想到......没想到等来他的毒手......”
    周安安看着眼前流着血泪的女鬼,心想,又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