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老子不会让儿子送死
作者:孑与2   银狐最新章节     
    杨怀玉摇摇手道:“一点擦伤而已,不需要浪费药物,其他受伤的兄弟就拜托先生了。”
    军医躬身道:“卑职明白。”
    王晓从城上走下来,跟随他的亲兵立刻对杨怀玉道:“启禀大将军,辽国人已经全部退回去了。”
    杨怀玉瞅着王晓道:“外面尸体已经堆成山了,我看了一下,想要收拾完每个三五天绝不可能。”
    王晓点点头说道:“我也看过了,没有办法,只能将最上面的一层推下去,其余没什么好办法,谁能想到萧红律居然这么残忍,用平民的尸体当桥。”
    杨怀玉无声的笑了一下道:“无所谓,他们啃不下来我们,等大军回来后,他只有弃城而逃这一条路。
    既然他现在还没逃,说明他还抱有希望,觉得其他地方能抗住我们的大军,那就让他瞪着把,看我们谁的时间多。”
    王晓看了看正在进城的马车,那上面尸积如山,叹了口气,就准备重新上到城墙上观察敌情。
    杨怀玉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牵着汗血马去了自己的大帐,准备收拾一下。
    杨峥端着水盆不停地往父亲身上浇水,帮着后者将身上的血污全部洗刷下来,令他惊叹的是,杨怀玉身上除了一些擦伤外,居然没有半点其他伤痕。
    整个人彻底梳洗一番后的杨怀玉坐进热气腾腾的澡桶里,喝了一口酒水对擦洗铠甲的儿子道:“等下让副将写好战报,然后你负责送回东京城。”
    杨峥似乎没有听见父亲的话,低着头用力的擦拭铠甲,只是能看到他的嘴唇已经紧紧咬在了一起。
    “收复幽云十六州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后面的战斗会更加激烈,爹爹不希望你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杨峥抬起头倔强的摇摇。
    “爹是为你着想。”杨怀玉继续道。
    杨峥咬着牙道:“我不需要你为我着想。”
    杨怀玉忍不住笑道:“你爹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我明白了,大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来由的,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以后会慢慢懂这些道理的。”
    杨峥道:“凭什么您可以上战场打生打死的,孩儿为何就不能上场杀敌?”
    杨怀玉砸吧一口烈酒笑道:“如果你今天和我一起冲出去了,你绝对不可能回得来,哪怕我有心照顾也一样。
    汪源的模样看到了吧?骨头断了好几根,其他伤都不用我说,到现在都还在吐血,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刀枪无眼,就是这个道理。
    如今你爹爹还在,还能杀敌,既然如此,就没有把儿子送上战场的道理。”
    杨峥狠狠丢下抹布说道:“现在才知道大宋的将门为什么全都衰落了,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像您这样,害怕自己的孩子战死,所以才……”
    杨怀玉对儿子的愤怒视若无睹,反而笑着说道:“你懂个锤子,想建功立业,可以,等你爹爹我死了以后再说。”
    幽云十六州到处都充满了战火,整个大宋所有人的心都悬挂在这上面。
    不是因为赢了能获得什么,而是他们清楚,输了会是什么下场。
    拿到战报的人心情却都很好,铁喜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张奇之,王义这些人同样满脸笑容,因为战争的节奏和他们预想的一模一样。
    整体局面是好的,杨怀玉这里却很危险,萧红律不止一次的想要离开幽州城向后方撤退,却一次次的被杨怀玉给打了回来。
    想要消灭他们,又需要萧红律全军出动,分兵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整个幽云十六州,战火无处不在。
    新城里的各个将领,不断地出兵袭击萧红律,效果非常好,仅仅一周的时间,就让萧红律损失了快一千还多的骑兵。
    大宋这边的战争很顺利,但是东京城内并不平安,辽国派来的刺客多如牛毛,处处制造事端。
    他们没有明确的刺杀目标,就是惹事,捣乱,短短一周之内哈密死了两位捕头,六宗失火案,还有不少平民遭了殃。
    开始的时候,赵祯还不以为意,但后面事情越来越多,终于惹怒了他。
    整个东京城再次出现了一次大清洗,所有辽国人,无论是平民还是商人,全部都被丢进了大牢,局面才开始好转。
    尉迟文现在就属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他的工作要等十六州之战结束才开始,还有一个好消息,现在所有人的心思都扑在前线上,无论是铁喜,还是铁嘎他们,对他的事也就没空顾忌了。
    两个人坐在一家酒楼里,不用看到后厨,香味已经扑鼻而来,尉迟文搭着外套,回头笑道:“这家的烤肉相当好吃,再我看来,算的上东京城内首屈一指。”
    于若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门外。
    酒楼的老板显然和尉迟文很熟,吩咐完尉迟文要的东西,就端着酒水走过来:“尉迟大人,来尝尝我们这新进的酒水,这可是从江南那边送来的……”
    尉迟文笑道:“好。”
    他环视一周,座无虚席,又笑道:“张老板的生意倒是好。”
    “都仰赖尉迟大人的光顾了,否则这店也不可能做的起来。”嘴上这般说着,老板笑的连眼睛都看不到了,他注意到尉迟文身后面无表情的于若菊,探了两眼问:“这位是……”
    尉迟文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意思昭然若揭。
    “哦——”老板心领神会:“知道了,我马上吩咐后厨多做两个菜。”
    等了一会,一整盘刚从烤架上取下还发着滋滋轻响的羊尾肉,被小厮端上了桌,喷香四溢。
    “怎么样。”尉迟文笑道:“是不是很香,他家的厨子是从哈密来的,西域的手法在这边可是很难吃到的。”
    于若菊刚给自己倒了杯水,碗里已经被尉迟文放了好几快肉:“吃吧,天气冷,肉凉的也快,冷了味道就变了,吃完了就送我回去,晚上我还有要忙。”
    换做之前,于若菊不会和尉迟文单独进这样的酒楼吃饭,但现在,她坐在这里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进来,想了半晌,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她对尉迟文开始心软了。
    这是她一贯的毛病了,对父母是,对弟弟是,对外人也是。
    不然也不会这么久还被名为家人的羁绊困在这,远走高飞,去过上自己想要人生和生活。
    她不会嫁给尉迟文,这是她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可尉迟文一直都没有放弃,哪怕她重复过无数次自己的决心,他依旧如此。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他早些累了,主动放弃她……
    于若菊清楚,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变得不坚定。
    …………
    尉迟文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等于若菊吃饱,就让她送自己回了铁家老宅。
    尉迟文目不斜视往房间里走。
    结果刚一进门,就见自己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位熟人,看到他进来,就一个劲儿嘿嘿傻笑。
    “好笑?”尉迟文撇了撇嘴,从桌上拿起今天才收到的战报。
    铁嘎自下而上打量他,笑着问:“今天情况怎么样了?”
    尉迟文瞄了眼铁嘎,挑眉:“你不是天天都跟着我吗,自己不清楚?”
    铁嘎又嘿嘿笑了半天,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在这等你到不是因为你的那些事。”
    “就是昨天和太子聊着才发现……”铁嘎问:“你比刚来东京的时候瘦了不少,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之前没有,最近才有些变化。”
    “牛家村的那些事?”
    “对。”尉迟文点头。
    “现在进行怎么样了?”
    果然,铁嘎今天应该是被哈密商会的那些人催了。
    尉迟文长呵一口气:“还在谈,烦的很,我都想直接动用官府的力量了。”
    “反正你快点弄,他们不敢找你,天天变着法出现在我面前,问这些事,我也要烦死了,又不好翻脸你知道吧,毕竟我在外面玩的钱都是他们给的。”
    铁嘎发了半天牢骚,才离开,等铁嘎一走,他回到桌子旁,面色却逐渐深沉了些许。
    …………
    下午,尉迟文又去了趟牛家村。
    他这次没有让于若菊接他,而是直接让下人找了辆马车送他。
    去牛家村之前,他让下人将他送到张小七的汤饼店前。
    下人想起铁嘎的吩咐:“大人,咱们要不先去牛家村吧,于姑娘这里等回来再找她也一样。”
    “闭嘴,我知道铁嘎找过你,但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尉迟文瞪他一眼:“在这吃个饭再走。”
    尉迟文态度强硬,下人自然也不好多言,老老实实把马车停在汤饼店附近一棵树下。
    系好绳索,下人稍候片刻,见马车里一直没动静,不禁回头看,却见尉迟文紧蹙着眉,遥遥打望着一个地方,似乎在思索什么。
    下人愣了愣,也循着他目光找过去。
    午后日光融融,树影斑驳,可以看到的是,汤饼店门口,一男一女对面而立,似乎有所交谈。
    女人背对着他们,身姿窈窕;而男人的面容相当陌生,但从衣服上来看,不是什么缺钱的主。
    但不知为何,下人依稀感觉到——
    自己家的主子,对那个人的敌意非常重。
    于若菊今天被告知不用去接尉迟文后,就直接来了汤饼店,今天生意很好,两个女孩儿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忙到下午。
    张小七趁着空闲功夫拉着她,笑着说:“今天难得生意这么好,要不咱们晚上出去吃吧,听说西水门那家店的羊肉特别酥香。”
    于若菊点点头,觉得可以,前提是晚上尉迟文没有找自己做什么。
    突地,一阵脚步声惊扰了正在清洗碗筷的于若菊,以为是有客人来了,她搁下手里东西,从后厨出来,却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男人就站在门口。
    牛平安。
    牛平安自然也看见了她,他努力露出一个亲切的笑。
    只是那笑有些五味杂陈,有些客气,有些讨好,还有些……害怕。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可能是女人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也可能是她疏远的态度,又或者是她不自觉见表露出的抗拒姿态,他说不清楚。
    于若菊驻足,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上前,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
    上回被于瑞兆的事情打了岔,这次他又找上门,她也正好想把话全部说清楚,她不想再这样带水拖泥。
    两人立到了同一片屋檐下,不等牛平安开口,于若菊就开门见山:“有什么事说吧。”
    “没什么事,”女人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牛平安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疏冷:“你一直没找过我,我只能来看你了。”
    于若菊冷笑,目不转睛看着他,不说话。
    牛平安也静静打量起她,猛然间发现,原来这个女孩儿都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他看她一点都不需要垂下目光。
    印象里,他走的时候,她似乎也已经拥有这样的身高。
    可是,他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小小一点点,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儿。
    相互无声对望,短暂数秒过后,于若菊率先打破沉默:“看完了吗?”
    牛平安深吸一口气,没答话。
    “看完了就请走吧,”于若菊摆出送客口吻:“牛平安,我再重复一次,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再来找我,下次我就报官了。”
    男人停顿了几秒,不疾不徐的开口:“我知道我当时走得很突然,对不起你很多,我愿意回来找你,就表明我愿意为以前的事付出代价,愿意补偿,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现在离开我面前,可以答应吗?”于若菊顺着他话回道。
    牛平安垂了垂眼,再度看向她时,已经更为坚毅笃定:“好,但我还会再来,直到你什么时候不再赶我。”
    于若菊冷笑一声:“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我没有生你的气,牛平安。”
    她这次叫出他以前的名字,让她接下来的话显得更为郑重:
    “我一点都不生你的气,我以前喜欢过你,这是事实,但我现在不会再和你在一起。过去了就是过去,我对过去没什么好怀念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读那些杂谈把自己读进去了,但事实就是,这世上没那么多不依不舍的感情……”
    “若菊。”听到这里,牛平安忍不住想要打断她。
    他也有太多的要解释,想要告诉她。
    “别说话,让我先说”于若菊完全不给他机会:“读书是好事,但把自己读进去了,就没必要了,现实和杂谈是两码事,如果你喜欢,你可以编出无数种凄美的爱情故事,无论结局是好是坏,但如果你认为天下间的感情就应该是那样,那我劝你还是早点醒来吧。”
    “我对过去没有留恋,对你也一样。”
    “我真的很希望你没有回来,更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现在过的很好,不需要任何的帮助,其中就包括你。”
    “我也不想过被人瞩目,被人羡慕的生活,现在就很好,平平淡淡的,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心平气和地陈述完,画最后的句点:“现在你明白了吗,牛平安。”
    她深吸一口气:“麻烦你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很好,你也看到了。你也很好,这就是你过去一直想要的生活,我知道的。既然大家都很好。为什么不能不要互相干扰地活下去呢?”
    清风拂过,枝条滋滋作响,地面的影子晃来晃去。
    牛平安张了张口,嘴唇干涩,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出任意一个字。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完全放弃了他,或者说,如果他没有出现,她已经忘记了他。
    这个他心里一直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两瓣唇微动,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个人影阻碍了他开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