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孤
作者:渠月c丶   第一天碑最新章节     
    长宁坊,天亮了。
    裴辙坐了一会,似乎是捋清了一些思路,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说是自己的故事,但大多有关农夫——他不能明说,算是一种迂回的提醒了。
    故事回到很多年以前,征北将军裴无疾行军途中遭遇伏击,当场战死。
    辽军气势汹汹,直接南下。
    裴无疾的长子,裴轼,他带人于合州顽强抵抗,但也无济于事。
    城破之时,他以身殉国。
    裴辙当时还比较年幼,他在一个忠心老仆的拼死护送下,安全回到了圣都。
    归途坎坷,追兵无数的情况下,他之所以能逃走,还多亏了红鸾观的那位。
    这也是裴辙最近才知晓的。
    回到圣都之后,他举目无亲,只有一个与之相依为命的老仆。
    因为裴家出事前后有些许蹊跷,他们回到圣都后并没有立马暴露身份。
    所以,裴辙在这里遇到了不少事,如窦长月等人的“刁难”。
    那时的他,可谓是举步维艰。
    后来,他在困顿之中遇到了农夫,准确点说,是遇到了献霜农人。
    献霜农人将他接引入了农夫,然后一番运作之后,让他站在了阳光下。
    裴家父子以身报国,战死沙场,而他们所有的荣耀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摇身一变,成了侯爷。
    “我虽是使者级别的农夫,但我并未为农人做太多的事情……”
    裴辙目光很平静。
    他也不明白,农人意欲何为——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人,自己的事。
    只有他,一个人,很闲。
    他没有一个棋子,除了献霜农人之外,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周穆看着裴辙,目光复杂。
    裴家当年被奸人所害,裴辙若是不入农夫,没有人帮他,恐怕他一辈子只会在战战兢兢,不明不白中老去……
    念及此,周穆又发现了一个问题——献霜农夫的势力不小,已渗透进了朝廷。
    裴无疾是征北将军,害他的人未必有他权势大,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所以,献霜农夫能影响到这些人的部署,自然也必是身居高位。
    他们,不简单……
    裴辙不知道周穆在想什么,突然仰天:“我这一生,倒是稀里糊涂的……”
    他很迷茫,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唯一能让他有稍许热血沸腾的,便是国事——他毕竟是裴家人。
    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子羡,我与你,与子红,与兰幽相交,绝不是虚情假意。
    但农人于我也有大恩,我不能说,也说不出来……你,可懂?”
    裴辙看向周穆,表情郑重。
    周穆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裴辙,恐怕是他唯一一个农夫好友了吧。
    裴辙见周穆的表现,也知道他并未耿耿于怀,长长呼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他最放不下的也只有周穆这几个人了……
    咚咚咚——
    锵锵锵——
    宅院外面,响起了一阵阵跑动声,还有一连串刀剑碰撞的声音。
    紫藤小跑进来,脸上不太好看:“少爷,窦尚书带人将这里围住了!”
    周穆看向门口,没人冲进来,但可以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呼喊:“兵部尚书窦恬在此,请裴侯爷出来一见!”
    没有人动,外面的人又喊了两遍,随后附近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去通知月华庭!”
    周穆看了裴辙一眼,向一旁的娄风低声吩咐道。
    月华庭内,有荀去忧等人的照看,裴辙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落在窦恬手上,可不好说了。
    娄风领命就要走,但裴辙及时伸出了手,他看着众人道:“不必了。”
    “仲辕,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周穆表情凝重,劝说道。
    裴辙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去吧。”
    周穆见他坚持,找殷凤来要了他的佩剑,将之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裴辙愣了,随后轻轻掂量了几下,终于露出了笑容。
    ……
    宅院门外,里里外外几层的人,有带甲的兵士,也有看戏的百姓。
    长宁府的府主黄知了,府判万俟儁站在窦恬身边,毕恭毕敬的。
    “本官只要裴辙一人!”
    这是窦恬丢下的一句话,他死死盯着周穆的宅院,目光锐利。
    瓮中捉鳖,他不急。
    黄知了与万俟儁没有办法,只能陪着,大眼瞪小眼。
    这毕竟是长宁府地界,一边是兵部尚书,一边是周穆,裴辙等人。
    他们暗自祈祷事情不要闹大。
    嘎吱——
    周穆宅院的大门开了,走在前面的是手上拿着佩剑的裴辙。
    周穆与殷凤来跟在他的侧边,来到了双方中间的某个缓冲位置处。
    如果有必要,他们可以及时出手,防止双方将事情越闹越大。
    窦恬看也没看周穆,自裴辙出来之后,其目光就死死钉在了他的身上。
    “裴!辙!”
    窦恬的声音饱含怒气。
    裴辙表情一如既往,他一个人面对虎视眈眈的一群人,不动如山。
    见裴辙不出声,窦恬嗡声出气,怒问道:“裴辙,本官且问你……
    本官孩儿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此言一出,不明就里的围观者大惊,他们左顾右盼,面面相觑。
    窦庆,窦长月之死并未广泛流传出来,只在上层圈子中有一些风声。
    这对他们而言,可是一个大新闻。
    裴辙面对窦恬的灼灼目光,沉默少许后,长叹一声:“有关。”
    哗——
    众人再次沸腾了,但很快便压住了。
    因为窦恬的脸已有些扭曲,他怒气满满,握剑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本官再问你……他们二人之死,是否是你所为?!”
    窦恬咬牙切齿,狠声道。
    裴辙平静地看着窦恬,突然一笑,自嘲道:“窦庆是……长月不……”
    “小贼,果然是你!”
    窦恬得到裴辙的亲口证实后,他猛地拔剑出鞘,指着裴辙大喝。
    呼,呼,呼——
    窦恬麾下甲士也齐齐上前一步,口中大喊,手上刀剑高举,向裴辙施加压力。
    裴辙也适时拔出了剑,朗声道:“窦庆刺杀本侯,是本侯所杀……不假!
    但窦长月,非本侯所杀……
    既然窦大人执意要本侯给个交代,那本侯便给了,就看窦大人能不能承下了!”
    周穆闻言大惊,正欲上前,却见裴辙举起了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唰——
    血溅当场,裴辙嘴角的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