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自古以来的碰瓷学问(下)
作者:溜溜的兔子   大明捉鬼记:明朝那些魑魅魍魉最新章节     
    毛一鹭望着去召集学子的二张身影,眼里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幸灾乐祸,你们骂了老子三年,踩着老子获取名声,报应终究是来了。
    早该让你们这些嘴炮见见什么是真正的武勋,什么是真正的实权大臣,什么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两人路过关卡,还蹲下身掀开几具尸体的布看了看,互相露出一丝苦笑,宛平侯麾下果然聪明,靠几名护院震慑所有人,大伙已经泄气了,对方也快抄家完了,再拦下去毫无意义,还是到余姚吧,应社说什么都不能错过名扬天下的良机。
    张溥来到人群面前,双手连摆示意安静,然后站到一块石头上大声说道,“诸位兄台,抄家的是钦差护军,他们执行军令,应天巡抚和魏国公都无法阻止,我们若强行阻止,他们反而会因违反军令掉脑袋,那样是逼他们杀我们。
    士兵们做不了主,咱们也不用难为他们,但宛平侯巡视外海发现倭寇海贼,抓获他们后又发现三钱、谢氏、王圣人之后在嵊泗海岛与倭寇有勾连,这才派士兵来拿人。
    三日之后,宛平侯在余姚公审五家通敌卖国之罪,士兵们并不会杀人,一切要等到余姚公审。
    魏国公和南京武勋、应天和浙江巡抚、两省布政使按察使都会到,可能南京六部前辈也会去。
    总之,宛平侯并非已经定罪,是三钱拒绝到审,才会发生冲突,但泗门谢氏、王圣人之后怎么会通敌卖国,宛平侯贵为当朝武勋,肆意妄为,仗着钦差随意拿审,欺辱江南无人。
    我等已决定三日后到余姚为谢王两家助威,大家都在绍兴、余姚听过前辈讲课,若让宛平侯随意定谢王两家大罪,如同腰斩江南风骨,不愿去请自便,愿去者大伙回城雇佣漕船一起走。”
    人群安静了一下,才有人大声询问,“张兄,谢氏被问罪听说了,怎么还有王圣人之后?”
    张溥点点头,“确实如此,还是新建伯嫡传的先达一脉,宛平侯已到余姚,南京武勋与江北士绅大多已从外海绕行而去。”
    人群顿时炸锅,“荒唐,那可是圣人之家,是当朝武勋,宛平侯以为他是皇帝吗?”
    “就是,想不到无敌大将军也丘八脑袋,竟然直接拿问浙东旗帜。”
    “走啊,大伙同去,让宛平侯看看江南骨气。”
    “对对对,走,某定骂得他抬不起头。”
    ……
    张溥与张采点点头,满意带着一群士子回苏州城而去。
    到下午的时候,运河往北一空,往南却是百舸争流,跟在毛文龙水师后面长长的船队,这些家伙什么都不清楚,笃定谢氏和王氏拥有士大夫特权,宛平侯必然灰头土脸,争先恐后凑这个热闹。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变成谢氏和王氏对宛平侯不敬,林威借着钦差权威强行处罚两家,以此达到威压江南士绅的目的。
    除了毛一鹭,几乎无人知道实情是什么,仅仅一日后,更多的小船顺着运河聚往余姚。
    连江北扬州府、上游应天府也掺和进来,所有江南名士争先恐后,都幻想自己一炮而红,踩着当朝权臣名扬天下。
    当然,也有聪明人。
    毛一鹭给京城和南京发了两封奏报,暗中统计处理三钱的田产房产,落后一天半,才带领属官慢悠悠赶往浙东。
    张溥则坐船拐了个弯进入太湖,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又回到了苏州,因为他去见了自己的老师周延儒。
    当天晚上的城郊,周延儒带着高攀龙、钱谦益、顾秉谦一起出现,与张溥重新把事情捋一下。
    这几个人的身份很有意思,本来他们属于不同阵营,甚至是敌对关系,但一涉及乡族利益,还是一个圈子的人。
    也是因为林威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几人才能凑在一起。
    高攀龙本应该在一年前被魏忠贤逼死,结果林威坐实东林贪墨、同时在辽西大胜,皇帝放弃对东林‘追杀’,让他逃过一劫。
    周延儒不是东林,这家伙自己就很有名声,算是个士大夫寡头,这样的人才有登高位的机会,在家刚丁忧结束。
    但他的儿女亲家是魏忠贤的狗腿子冯铨,因为林威的影响,冯铨一直在内阁中,并没有被魏忠贤扔出去,周延儒当下相当活跃,准备起复做大员。
    钱谦益虽然有东林贪墨的名头,但他本身就是大族,不好查,也几乎没什么影响,依旧是东林的二代领头人物。
    顾秉谦是昆山人,按他‘轨迹’,致仕回家应该被士子唾弃驱逐,但他迟致仕一年,私勇卫国策有大功,且阉党逐渐公开是皇帝的人,刚刚致仕回家的他还算老实,没人吹捧也没人打扰,若非林威到江南,估计没人想到他。
    就这样,老东林、新东林、后起之秀、阉党大臣、阉党的狗腿子亲家兼江南‘寡头’坐到了一起。
    张溥非常‘敬佩’前辈,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勇气,一心想做超越东林的存在,妄图以布衣影响朝政,‘野心’算盘打得扒拉响。
    但又碍于现在的弱势,不得不倾听长辈意见,把毛一鹭的话仔仔细细给几人解释了一遍。
    周延儒是太湖对面宜兴人,他白天听起来就有问题,林威又不是傻子,会给你们这种机会去‘欺辱’他?一定有什么不知道的内情,可惜时间紧张,浙东的消息未传过来,他们只能猜。
    顾秉谦摸摸自己的脸颊,想起林威那一巴掌,先开口嘿嘿笑了,“林威很有傲气,就算与他们有仇也不会乱按罪名,谢王两家和三钱通敌卖国是一定的,你们想模糊这个罪名的路子不通。
    老夫建议通知谢氏,向新建伯府上栽赃,让王家扛大头,私下多给银子,然后由陛下来处理。
    何况林威与新建伯沾亲带故,如此才能为谢家开脱,五家全面开脱绝不可能,林威不会与江南婆婆妈妈讲道理谈交情,他习惯快刀斩乱麻,你们一拥而上,反而是害他们。”
    林威若在场,一定大骂我勒个去,顾秉谦这老阴人还想着利用江南给宛平侯难堪,京城首辅白当了。
    周延儒听了他的话点点头,“老夫也觉得如此,魏国公是林威妾父,他们全到余姚,说明走私大罪已无法隐藏,谢王两家现在应该动用自己的人脉,让林威觉得兹事体大,大事化小,可惜林威没给他们时间,这才是我们的机会,若在公审时候保下谢王两家,我们才有机会掌控风雨。”
    钱谦益也点点头,“无论如何,保下谢王两家事关江南声誉,否则会牵连无数,我们就算知道宛平侯强势也得做。新建伯可是武勋,非皇帝不得问罪,他若强行先斩后奏,乃大不敬之罪,失败的是他自己。”
    张溥眉头一皱,“诸位前辈,新建伯如今空爵,让王氏顶罪,难免有打压心学之嫌,何况他们也不可能出头。”
    几人看他一眼,均没有说话,空爵不影响王家的特殊性,圣人之后与武勋的双重加持,林威一定是想斩泗门谢氏立威,肯定不会动王家,必须让王家出头,这是唯一的生机。
    一直没有说话的高攀龙挠挠额头,“诸位,好友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都是东林核心,他们与林威私交莫逆,老夫觉得林威不会像他在京城一样,一来江南就大开大合挥刀子,这件事应该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张溥再次拱手,“高大人能赐教吗?”
    高攀龙还未回答,门口突然跑来一人,他自己的儿子推门而入,呼呼喘气,“父亲,左光斗左叔父和刘宗周刘先生一起来信,让我们到绍兴一趟,嵊泗有四百倭寇,宛平侯已经抓住他们套出了实情,但无人敢告诉宛平侯外海岛屿上有很多海贼是倭寇,以至于宛平侯认定他们在通敌卖国。
    如今钦差护军已封锁余姚,左叔父和魏国公都无法劝说暴怒的宛平侯,只能江南士绅同气连枝,大家一起承认海岛上的倭寇是雇佣来的伙计,让宛平侯觉得这不是件大事,谢王两家缴点罚银了事。”
    几人听完面面相觑,周延儒哈哈一笑,“原来宛平侯对江南有信息差,这倒是我等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若与海贼合作就是通敌卖国,江南大族人人有罪,兔死狐悲之下必定大乱,他站在所有人对立面。”
    顾秉谦也捋着胡须附和微笑,“没错,林威在京城从未与文官对垒,那就由江南同僚来教教他,让他见识一下文人傲骨。毕竟私勇卫国策刚刚施行,几个倭寇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