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苦头
作者:白玉侯   风云箓最新章节     
    话音刚落,一声剑鸣轻轻响起。
    镗~
    似在耳畔,却无法触碰,更像是响在心头。
    幻象中,在场的每一位都能清晰感觉到有人拔剑,可剑的声音却细微无比,但也就是这一声剑鸣,整个苍云宗,整个苍云山脉,甚至是整个南海,所有人的心都仿佛一颤,似乎被什么东西敲打,连灵魂深处都微微颤抖。
    不管是什么修为,哪怕是圣阶,这一刻都能感受到来自心底的震颤,准确的说应该是来自灵魂,那一刹那微微的波动,即便是圣阶海内灵魂早已是元神灵体,此刻也能清晰感受到一丝波动。
    没有杀意,可每个人感觉自己仿佛是待宰的羔羊,被人捆绑,随时等着剥皮抽骨。
    风尘一惊,不由得眼神一动,他先天之灵,这样的变化他更能感受,与其说旁人的感受,乃是到来自灵魂的威压,风尘此刻则完全读懂其蕴含的意境。
    那是超脱绝顶,完全不属于法末之年的玄门至高,寻常者或怒或惊或声势滔天,可白龙王已是无喜无悲,甚至连杀意也不曾拥有,没有任何声势,却能将一切压诸在所有心头。
    此乃返璞归真,意境中没有任何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他眼中并没有敌我,也没有众生,反之,他本身喜怒如何也不曾显露,既没有好,亦没有坏,甚至天下道意已无关紧要,没有喜怒,没有恨意,他眼中也没有杀意。
    这一剑,只是他想要动手,仅此而已。
    这般再说得明白,白龙王此刻,所谓世间万物,他觉得该杀,没有理由,那你就是该死。
    除非你修为远胜或旗鼓相当,最少也无比接近,否则毫厘之差便是天地,云泥之间他要动手,不管面前是谁,绝对没有生还之理,此刻在他眼中,所谓敌人已然身死。
    而这般心境,对于白龙王本身来说,除了修行上真正无碍,其根本还是要修为支撑,这也足以证明他修为逆天,整个苍云宗,甚至是整个玄门,哪怕整个天下,就已知的所谓高人,除了苍云大帝白乾一,恐怕再没有旁与他一敌。
    这样的境界彼此搏杀,可以说气势压倒,风尘实在想不出那背后之人如何取胜,就算眼下脱身脱身,恐怕也难以办到。
    否则此人也不会在苍云宗隐匿三年,专挑他外公白乾一不在山门,才敢于暗中祸乱,而且方才也不会被白龙王轻易揪出。
    只是风尘还有不解,这白龙王与他平辈,满打满算其修行岁月也不过百年。
    这百年间他如何修炼,又如何修行,且与他龙凤一体的亲姐姐,眼下也只是触碰圣阶,想要突破不知何时,这样的差距,都是百多年名门高徒,风尘不止好奇,也更想知道这其中的关键。
    他想要知道,也想要请教,如果仅仅是因为悟性,或者本身有白乾一亲授,光靠这两点绝对是无法办到。
    自古天资高绝何止无数,远的不提,他父亲风万霖,被誉为天下玄门最有希望道破寰宇之人,一生传奇无数,不管是修为还是修行,许多方面举不胜举,每一样都世人羡慕。
    可即便如此,跟眼前的白龙王一比,旁的事不论,就修为来说,白龙王已经隐隐超过他父亲不止一筹,另外修行上心境之盛,风万霖生前的最后一战,北疆大漠决战九幽冥帝,那时的心境也绝对比不上此刻的白龙王,如此二人差距不小,白龙王此刻远胜他父亲当年。
    但这也只是理论,生死搏杀,风尘相信他父亲即便是面对此刻的白龙王,哪怕是对上他外公苍云大帝,也绝对有把握彼此一战。
    而最后结局,不说胜负,最少他父亲要走,此二人难以留下,这里边牵扯不少,非一两句就能说清,故风尘只凭感觉亦大概比较。
    再有,白龙王此刻尚未现身便稳住局面,如此人物恐怕是苍云宗有史以来,除先祖白帝后资质最高之人,这一点,哪怕是玄门绝顶的苍云大帝,也只能自叹不如,毕竟苍云大帝在如此年纪,也仅仅只是圣阶。
    而圣阶之间又不比其他,玄门者五阶十三教,从灵源境开始,每一步都千辛万苦,越往上越难以逾越,尤其到玄阶后,真正的玄门大教,此分水岭将会淘汰无数行者,玄门一途也由宽变窄,此后每一步都难比登天,走到最后再转观看,身边已是寥寥无几,能继续前行,整个玄门也不过开阖之数。
    说白了,真正的绝顶高手,其道行境界凌驾世间,整个玄门就那么几个,此乃定数,亦是道法。
    所谓天地有道,道为天下用,修行取之化为己欲,此有伤天和,故无尽苍生便少了许多原本属于天地万物的天地之道,因而天道无常,能举者方可为之,可举天擎道亦看机缘,其玄之又玄,一时也难以说清。
    不过天地之极,绝顶者寥寥数人,身在顶峰自然背负越多,而心智弥坚能抗住逍遥者,更是少之又少,故俯瞰之下,能到如今白龙王这般,天下人难以窥探。
    这一点便是风尘最为关心,他先天之灵,出于某些玄妙,天地之密他有些察觉,只是模棱两可又模糊异常,但方才白龙王一剑响在心头,似乎割开来某些屏障。
    风尘隐隐明白这境界何其难得,他绝不相信白龙王修行到此,靠的只是名师传授本身天资,这其中怕有命数,是注定,亦是必然。
    但风尘年少,许多事不知也想不明白,眼下又不容他多想,那一声剑鸣已悄悄过去,随之则是那打杂弟子一声称赞:“好高的境界!!”
    说完又意犹未尽,跟着继续说道:“如此年纪便这等修为,怕是用不了多久,连白老爷子也未必如何,只是年轻人大好前程,又何必如此?”
    “他这话......”风尘一愣,似乎想到什么。
    只是风尘灵光一闪,对于关键却隐隐不明,他只是想到某种可能,可所知甚少,不明其中关键,只知道那打杂的弟子话里有话,其何意却不甚明了,也捉摸不透。
    不过看到此处,风尘想不明白,姬瑶仙子却有些门道,她本身乃瑶池仙主,眼光境界自非常人:“这孩子如此境界,倘若苍云宗真出了这等人物,今日一切亦还有解法,最少对小羽来说亦是生机,只要尘儿过了今日回去讨教,想必也会有所造化。”
    姬瑶仙子心里关心,始终是风尘、白羽,苍云宗真有此人,不说旁的,最少对风尘来说,其往后修行帮助颇大,再有这样的人物外人不知,想必苍云宗之内还有其他,只要尘儿能再循造化,对小羽来说,这两个孩子都是福缘。
    而且这幻象中,那孩子所在的气息,似乎在另一处传来,白惜墨曾经说过,苍云岭一旁便是云凰岭,云凰岭乃圣女所在,小羽不是长眠不醒,应该也会到云凰岭感悟血脉。
    至于云凰岭之外,此刻小羽所在的浮云洞亦是凤鸣山之中,这幻象中小羽正是在浮云洞逃了出来,可这白龙王亦在浮云洞中,如此也就说明了其中一定内有玄机,否则那幻象背后,所谓的算计又如何不知。
    这其中应该有白老爷子布置的手段,而且那白龙王此刻散发的气息,似乎没有任何修为,想来他一身重在悟道,没有修行过任何功法,也没有修炼任何道机,这些事都是往后应该考虑。
    姬瑶仙子暗中捉摸,那幻象中有人回话,正是白龙王:“多说无益。”
    四个字没有威胁,可话音落地,白龙王所在的浮云洞中,一道恢宏的剑意冲天而起,一瞬间震动了整个苍云宗。
    那剑意雄浑难测,似乎映射在整个南海,横贯古今又遮天蔽日,更有一道虚影渐渐浮现,那虚影巨大无比,眼神睥睨,手中持剑,而那把剑,正是苍云宗宗主所持,乃先祖白帝所传,由历代宗主继承的苍云剑。
    姬瑶仙子一眼认出,那苍云剑剑身古朴无有赘饰,此刻被巨大的虚影持在右手,剑锋剑意皆遥遥锁定,那打杂弟子也由此抬眼。
    只是这声势似有不妥,与白龙王本身并不符合,他境界超脱真要动手,不会营造这无谓的声势,没有必要,也不屑去动用什么。
    可眼前的声势看着虽强,但落在打杂弟子的眼中却不算什么,甚至连姬瑶仙子也不觉什么,这般对寻常者还算威慑,对一些真正的高手,声势越大越发无用,不是以少胜多,这样出手只是虚张声势。
    然再看一眼,姬瑶仙子也不禁动容,那巨大虚影竟凝为实质,好似玄天法象由虚化实,而且那巨大的苍云剑也仿佛真身,其剑锋所指,丝丝的寒意囊括所有,幻象里目之所及,每个人连同那打杂弟子,这一刻也不由眼神一缩。
    “嘿~”一声长叹,看似赞赏却有些无奈。
    那打杂弟子接着又道:“道你真身不动,今日已是定局,想不到你竟然触碰到那一层境界,只是你此刻被困,这一剑不知道何时才能动身。”
    淡淡的声音有些无奈,却没有多少的慌张,白龙王此番并不能将他留下,只是今日算计,眼看着手到擒来却生出枝节,如此,今日或将失败,对面这般他有些可惜。
    不过白龙王并不解释,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这一剑,可断古今,你来到我苍云,所有的一切都将泯灭,算计也好,手段也罢,哪怕你此刻夺舍,这身躯的主人也会回到最初,如此阁下今日的算计,将来亦会一起清算。”
    听到这话,那打杂弟子摇头苦笑:“呵呵,命数罢了,倘若今日你心性不够,哪怕强行出关,周身也会遭到压制,到时就算我夺舍而来,无法动用全部实力,你依旧是无法阻挡,只是我一再高看还是低估,也罢,今日如此,将来再等着你来......”
    话语声越来越弱,那打杂弟子也渐渐虚化,随着声音落下,淡淡的虚影随之消失,片刻后,那打杂弟子又现出身形,只是原地昏迷生死不知。
    不过风尘以神念感应,那打杂弟子并无大碍,只是这一刻开始又有些不同,木讷的眼神不似先前,判若两人般充满疑惑,他一身修为此刻灵阶,却隐隐有着突破的征兆,多半不久便能到灼本,他在苍云宗数十年修行,今日后也会有所突破。
    如此眼前才是本人,三年来一切的变现,或许是那人有意压制,另外还有一事,风尘神念精纯,旁人不察他不用刻意,那打杂弟子在修为混乱的一瞬间,他身后的影子似微微颤动,只动了几下便恢复如常。
    而正在此时,白龙王一剑遮天蔽日,也顺着苍云山当空劈下,没有锋芒,没有碰撞,仿佛横断一切,却融为一体。
    刺眼的白光笼罩所有,这一刻不止苍云宗弟子,连苍云山所有的生灵也全部静止,唯一能动的只有风尘。
    他稍稍愣神便恢复如常,眼见那白光笼罩天地,霎时间风吹不动,云雾不消,飘荡的落叶停在空中,山上的野兽僵在原处,甚至是远方是水流,或者入耳的尘声,这一刻都仿佛凝固。
    苍云山上,哪怕如白惜德、白惜元等玄门至高,这一剑之下,依旧在白光抹身后全部禁锢,没有挣扎,没有波动,眼神空洞着仿佛逝去,可仔细感受又好像每个人重新来过。
    只是这苍云山上所有的一切,所有人都仿佛忘记,只有风尘,轻轻的转过头,看向凤鸣山某一处似有所思。
    他眼神期翼,心中隐隐响起,一句话颇为羡慕:“先天之灵!!不愧如先祖一般,念动万法,阻隔万法,叫人羡慕......”
    风尘摇了摇头:“该遭人羡慕的应该是你,这一剑如此惊艳,小弟只有羡慕非常,只是小弟有一事不明,这百多年,我要猜的不错,你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头,为何被困在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