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蒙着头巾的人
作者:离情   青玉落最新章节     
    “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开门。”副将冲着下面的“韩玉”,喊道。
    然后他也迅速地从城楼跑下来。
    他与韩玉也算是旧识,如今见面却是为了共成大计。
    心中是既感慨又欣喜。
    “开门。开门。”副将来到城楼下,对着在两旁驻守的士兵命令道。
    听到副将的命令,有几个人唯唯诺诺地开口道。
    “副将,我们不应该通知一下陈大人吗?”
    他们是陈大人的人,对于副将虽也尊敬,可是毕竟不是他们的主子。
    听到这样的话,副将简直要被气到七窍生烟。
    “大人走之前把这里全权交给我管理,不是吗?”副将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是,可是……”
    那些士兵还想说些劝阻的话,可是副将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给我让来。”副将一把将那些人推到一边,将城门上的铁锁打开。
    看着那紧闭着的禁城城门被一点点地从里面缓缓打开,直到再也没有事物阻挡。
    不远处的士兵们脸上都带着笑。
    这是他们打过的最轻松的一场仗了,兵不血刃,便轻易到达敌人的腹部。
    “韩大将军啊,你这是怎么了?”副将跑着走过去,想要去关心关心“老朋友”。
    殇云的嘴角也露出一抹弧度,只是那面巾的遮挡之下不会被人轻易发觉。
    “驾。”殇云驱使着身下的马儿疾驰,身后的士兵们也像是一群十多天没有吃过食物的饿狼,一下子就冲了过去。
    看着这阵仗,副将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可是看着那旗子,又很正常。
    副将连忙躲到一边,怕这些人在着急之下会把自己不小心给踩着。
    旁边的士兵扶住了副将。
    “副将,这……”他实在是觉得十分古怪,这些人真的是韩将军的人吗?
    大批的人马经过,一时之间,城门口的位置,烟尘四起。
    副将被这黄土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他伸出手去拍自己的胸脯。
    “韩将军,你,你……”副将原本是想说他都不和他打个招呼的嘛!
    好歹两个人曾经在一个地方任职,也算是同袍。
    可是那领头的人早已没有了踪影,就连身后的士兵也都陆陆续续地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副将,我们去通知一下陈大人?”身边的小卒问着。
    副将反应过来之后,对那人说:“去吧。韩玉终于来了,陈大人也应该放心了。”
    那个小卒立马跑开了。
    副将站在原地幻想着等陈大人一举拿下京城,他们这些功臣不得跟着连升三级啊!
    想到这里,副将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
    “把城门牢牢关住。记住,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得放进来,哪怕是一只老鼠,知道了吗?”
    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副将吩咐着。
    他要去找陈大人。
    看看宫里的情形如何了。
    “是。”
    那些人得了命令再次将城门紧闭。
    看着副将离开的背影,那几个小卒不由地摇了摇脑袋。
    他们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事,这些个大人怎么就一点也不谨慎一点呐。
    可是自己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卒,自己说的话又有谁听呢?
    他们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值守。
    正德殿中。
    陈贵妃和桂公公找遍了正德殿里大大小小的角落,即便是偏殿和茅房都找了个遍。
    可是,一无所获。
    陈贵妃的头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般宛若神女了。
    此刻的她,乱糟糟的头发像是鸡窝一般架在头顶上。
    当陈若礼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陈贵妃虚弱地坐在正德殿的台阶上,桂公公也累得气喘吁吁。
    两个人就好像是经历了什么劳苦的活计一般。
    没有半分形象可言。
    “娘娘。”陈若礼冲进正德殿,几乎是畅通无阻,如今这里都是他的人。
    陈若礼进来的时候 ,路过狼狈的父子二人身边。
    他看到那个几乎看不清面目的血人,要不是那身衣服,在告诉他这就是那个被皇帝疼在掌心里呵护着的六皇子苏若寒,他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皇帝的眼睛自从陈若礼走进来的那一瞬就狠狠地锁定着他。
    陈家的人,他一定会把他们挫骨扬灰。
    把自己今日所受的屈辱都加倍地讨回来。
    “娘娘。”陈若礼扶住自己的亲姐。
    感受到有一双手将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陈贵妃抬头望去。
    只见那一双异常熟悉的眼睛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
    满目的心疼和怜惜。
    是啊,是有他,只有自己的亲弟弟才是那个一直默默陪着她,跟他一起经历无数的风雨而无怨无悔。
    家人才是她永远的依靠。
    “若礼。”陈贵妃一见到面前的人,眼泪就止不住地泄下来。
    “怎么了?”陈若礼的声音异常地沉稳,轻柔。
    他将陈贵妃缓缓地从地上搀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把她身后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我,我找遍了这正德殿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玉玺,这怎么可能呢?”
    陈贵妃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那个皇帝的嘴是硬,比石头还硬。
    她又不能真的杀了他,她舍不得。
    果然啊,这女子一生都不能轻易地爱上一个人。
    爱对了,是缘;爱错了,是劫。
    想到这里,陈贵妃心头的委屈似是溢满了,化作眼泪一颗一颗地滴在陈若礼的手上。
    再从男子的手掌滴落到地板上,氤氲了一片水渍。
    陈若礼的视线朝着身后看了看。
    那里是他的姐夫和他姐夫最疼爱的儿子。
    可是却和姐姐无关。
    皇帝的脸上全是恨意,恨不得将他们姐弟二人生吞活剥了的怒气。
    陈若礼没有在皇帝的身还上多做停留,他将注意力再次放在自己的姐姐身上。
    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握着陈贵妃的手,姐姐的手很冰凉 想来是在屋外待了太长的时间。
    他语气温和地对陈贵妃说:“没事的,姐姐。找不到就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落到陈贵妃的耳朵里,让她不是很能接受。
    “怎么能算了?要是没有诏书,那琦儿的位子就名不正言不顺,还有,你也会背上造反的罪名,是会被后世的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陈贵妃的手搭上陈若礼的肩膀,像她还未出阁时那样,无比的亲密。
    她是在乎皇帝,在乎她所生的一对孩子,可是她也在乎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小陪她一起长大,一起玩闹的血脉至亲。
    这些年来,他为了她在后宫的地位,做了多少事,她的心里不是没有数。
    而这些,都是他不愿意去做的。
    若礼年轻的时候就曾跟她说过,他想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士,为自己的国家抛头颅洒热血,驰骋疆场,纵意而歌。
    一生交付给自己的“家”。
    这都是一个少年最赤城的梦。
    可是如今时移世易,一转眼大半辈子过去了。
    他没有实现自己的宏图志愿,是因为自己束缚了他。
    为了她,他不能离开京城,不能手里没有权力。
    他放弃了做一只雄鹰,而甘愿做她手里的一把利刃。
    想到这里,想到过往的种种。
    陈贵妃泪如雨下。
    听着陈贵妃的一字一句,陈若礼明白这是长姐在为他的名声考虑。
    这个姐姐,虽然嘴上说着狠毒的话,可是她的心里还是一如既往。
    还是从前那个会为了身边的人而拼命的小姑娘。
    那个会为了给他买一块糖而彻夜站在糖铺前不肯离去的小辣椒。
    可是他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选择。
    事已至此,回忆那么多也是无益。
    思绪渐渐回到眼前的一切,陈若礼将陈贵妃的手放回到她的膝盖上。
    感知到这一动作,陈贵妃的眼睛看向陈若礼。
    眼眸里满是疑惑:“若礼你……”
    陈若礼向陈贵妃露出一抹笑容来,如六月的阳光般明媚。
    “长姐,你知道的。弟弟只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的。”
    听到这句话,陈贵妃的心里对自己这个弟弟就更是愧疚。
    “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桂公公不知何时也走到陈贵妃的身边帮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娘娘当心别着凉。”
    “嗯。”陈贵妃呢喃了一声。
    陈若礼见陈贵妃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下去。
    “杀了这个皇帝,对外说皇帝驾崩,未留下诏书。按照惯例,应由嫡长子继位,咱们的琦儿虽然不是嫡子,但却是长子,只要杀了这唯一的嫡子,就说是暴毙。这样一来,不也是顺理成章吗?”
    陈若礼将自己心中的计划全盘告诉陈贵妃。
    陈贵妃听着陈若礼说的话,仅仅是第一句,她便有些不能接受。
    “不行啊!”陈贵妃的手摸上陈若礼的手腕,虽然是冷冰冰的铠甲,可是陈贵妃却不觉得寒冷。
    “我,我不能……杀他。”陈贵妃的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个狼狈的男人。
    即使他对自己无情,可是一想到他死,自己就接受不了。
    虽然她在心里无数遍地告诉自己,儿子最重要,只要有了儿子,她可以放弃一切,哪怕是孩子的父亲。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发觉自己的心根本就没有办法狠下去。
    看着陈贵妃的神情, 那焦灼 ,那害怕。
    他摇摇头,罢了。
    “长姐,只要把他关在密室里,永远不让他出来,对外就宣称他已经死了。尸体就找一个替身好了。”
    这是陈若礼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不过,你要保证他永远不会出现在大众的面前,否则,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这几个字的重量无疑是巨大的。
    “好。”陈贵妃思量了许久,她对陈若礼说:“你放心吧!”
    陈若礼把陈贵妃从椅子上扶起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折腾,陈贵妃早已是心力交瘁。
    要不是陈若礼扶着她,她恐怕连走路都没有了力气。
    女子一步一步走到趴在凳子上的人。
    皇帝的手无力地垂下,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地上的人的手腕。
    那交集处是一片血渍,可是却不是他的,而是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身上的。
    “六皇子这副模样,若是不管的话,也就用不了多少时间了。”桂公公在旁边慢吞吞故意捏着嗓子说道。
    陈贵妃和陈若礼的心中都清楚桂公公的话说的不错。
    “嗯,那就让他待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陈贵妃指着地上的人说道。
    “至于你,我们就用余生的时间来慢慢较量吧!”
    陈贵妃看着眼前的人,眉目间是浓浓的愁云。
    不知是在为自己还是他人。
    皇帝的神思一直是清明的,是以方才陈若礼和陈贵妃的谈话都一字不落地落入了皇帝的耳中。
    他看着陈贵妃大骂道:“你这个毒妇,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头发在皇帝的嘴边随着微风轻轻地飘着。
    有的还吹进了他正说话的嘴里。
    狼狈到不成样子。
    陈贵妃闻言,咯咯一笑。
    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报应?”陈贵妃看着皇帝好笑地问道,“你跟我谈报应?”
    陈贵妃挣开陈若礼紧抓着她的手掌,她蹲下身子。
    两条腿虽然是颤抖着的,可是女子却毫不在意。
    她趴在皇帝的耳边,替他整理着乱糟糟的发丝,记得从前的时候,每天清晨他要上早朝,自己都是这样为他整理衣冠的。
    如今……
    “我的报应就是你。”陈贵妃恶狠狠,一句一言,那嘴里吐出的热气盘旋在皇帝的耳畔,让他止不住地心头一凛。
    这女子真是疯狂,明明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如今倒还说是自己逼她的。
    简直是不可理喻。
    疯子,泼妇。
    “来人,把他给我拖走。”
    几个人上前刚要把皇帝架起来带走,就听到一阵骚动从门外传来。
    接着就是厮杀的声音,兵器相交的刺耳声以及人的呐喊声。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陈若礼和陈贵妃彼此看了一眼,看来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二人顾不得身后的皇帝,那些士兵也顾不上皇帝和苏若寒二人了。
    他们都跟着陈贵妃出了正德殿看着外面的一切。
    两股力量正在交锋。
    所以场面不是一般的激烈。
    陈若礼很快就看到了那些来历不明的士兵是谁的人了。
    因为在那群人之中,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他,好久都不见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