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清代表团()
作者:新手钓鱼人   走进不科学最新章节     
    1851年。

    六月5号。

    伦敦。

    六月份的英国已然褪去银装素裹,正式步入了夏季。

    略显燥热的空气中没有一点风在流动,头顶上一轮烈日如同火炉一般,将地面烤的发烫而又粘稠。

    而温度升高带来的另一个直接变化,就是

    整个伦敦城内的气味也越来越糟糕了。

    工业废气、汗臭、食物变质、各种排泄物的气息弥漫在伦敦的每个角落,又酸又臭。

    虽然在《雾都孤儿》中曾经见到过类似情景的描述。

    但当亲眼...或者说亲身体验过这种环境后,徐云的心中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股费解:

    为啥这些英国老能把伦敦搞成这样叻?

    要知道。

    徐云作为一名穿越者,不是没见过百万人的古代城池——他上个副本刚在1100年的汴京待过一年呢。

    汴京鼎盛时期城内共有十三万户左右,总人口稳稳突破百万,无疑称得上是一座巨城。

    当时的汴京不说多干净吧,至少在朱雀门以内,卫生条件绝对是合格的。

    像老苏那种官员的府邸中,连仆役的院落都没啥异味。

    而伦敦比起汴京晚了足足700多年,生产力和科技水平要优秀不止一个档次,为啥还能臭成这样呢?

    同时夹杂在这个气味之中的,还有一道很诡异的画风:

    例如此时此刻。

    徐云右手边是个堆积满垃圾的贫民区,脏乱不堪,臭气熏天。

    他的左手边则有一家猫粮店,此时正有一位贵妇在购买猫粮。

    没错。

    猫粮店,还是带剪毛洗澡服务的那种。

    也就是说从1850年开始,英国人就已经开始注意到宠物的饮食和卫生了。

    但他们在意猫却不在意人,这你说奇怪不?

    伦敦能从一片荒地发展到1850年的世界中心,要是说英国人缺乏智慧可能有些自大偏颇,这种心态要不得。

    但一直以来,伦敦的环境却也的确是个长期被诟病的问题。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摇了摇头。

    搞不懂啊,搞不懂

    随后他将心绪拉回现实,看了眼自己身处的凉棚,转头对一人问道:

    “艾斯先生,请问现在几点了?”

    徐云口中的艾斯全名全名为比格·艾斯,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此人的头发略显稀疏,一双大眼珠子却炯炯有神。

    听到徐云的问话。

    比格·艾斯一边抖了抖领口散热,一边拿起怀表看了一眼:

    “上午七点十分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多月之前,徐云‘期待已久’的克里米亚战争正式打响。

    与历史上一样。

    英法舰队依旧是从黑海进入战场,在加里波利登陆。

    英国为了确保胜利,在这第一场战斗中便派出了足足六万位士兵以及大量军舰,堪称全力出击。

    一开始的战果也相当喜人,两个星期不到便拿下了斯里查要塞。

    当时徐云刚刚认识了接待团的比格·艾斯,这个浓眉大眼的中年大叔还说了一句话:

    “妈耶,联军必将以摧枯拉朽之势获得大胜,我要是俄国人现在就举白旗了。”

    然后

    从第二天开始,英、法、土三国联军便遇到了困难。

    首先是梅毒和霍乱。

    克里米亚地区的酒和女人非常便宜,按照购买力来说,相当于后世吃一顿黄焖鸡的价钱就可以啪一次。

    加上联军后勤和卫生拉胯,导致梅毒与霍乱突然开始在军营中蔓延。

    这两轮疾病直接导致了超过五百名士兵染病,外加16000双靴子和150吨饼干被焚毁,同时还极大的打击了士兵们的士气——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和你住一间宿舍的舍友得了那啥病,你多半也会心惊胆战个不停。

    其次呢。

    则是联军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方面遭遇了强有力的抵抗。

    据老汤那边传来的消息。

    目前英国已经阵亡了2300多位士兵与40多位军官,局势相当焦灼。

    在这种情况下。

    伦敦市内的氛围不由有些微妙,连带着万国博览会都被推迟了举办时间:

    原本阿尔伯特亲王还想来个双喜临门呢,带着攻破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喜讯为博览会揭幕,来个好事成双。

    结果拖来拖去,战争反倒陷入了泥潭。

    如今眼见短时间内大胜无望,阿尔伯特亲王便果断放弃了鱼和熊掌兼得的念头,于上周宣布万国博览会将在六月十三日正式开幕。

    当然了。

    博览会的开幕日期对徐云的影响并不大,因为剑桥大学预定的登场时间是在十月底甚至十一月初。

    真正导致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乃是另一件事:

    大清的参展代表团已于四日前靠岸朴茨茅斯,预计今天上午抵达伦敦。

    虽然如今的英国正在计划着入侵东方,但眼下毕竟还未开战,明面上的礼节还是要做到的。

    所以英国方面还是派出了一支十五人的接待团队迎接这批客人。

    接待团队的总负责人是一位叫做拉德霍·卡普兰的下议院议员,另外还有若干政务官随同——此前回答徐云问题的比格·艾斯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就是

    只见徐云将目光朝右微微一瞥,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

    这张桌子边此时正坐着四位黑发黄肤的东方人,其中三人和徐云年纪相彷,都是被安排过来充作翻译的工具人。

    威廉·惠威尔当初便说过这件事,所以徐云对此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简单报了姓名便没怎么说话。

    四人中真正令徐云在意的,是坐在最靠里位置上的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中等个儿,穿着英国绅士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极小的眼镜,脸部颧骨极高。

    面相看上去刻薄中带着一股精细。

    更关键的是

    对方没有蓄着辫子。

    据比格·艾斯介绍。

    此人叫做田才明,字博论,父母都是在欧洲做生意的商人。

    他从小在罗切斯特长大,后来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英国历史第七悠久的思克来德大学。

    毕业后的田才明进入了英国政坛,属于英国先进华人界中的一颗新星。

    他目前虽然还没有进入下议院的资格,但已经在去年成为了罗切斯特市议会的一名议员,未来可期。

    市议会属于英国地区议会的体系组成部分,最高的是大伦敦市议会、其次是单一市议会、市议会、郡议会等等。

    即便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华人能够进入英国市议会的例子也并不多。

    零零散散也就那么些人而已。

    因此很明显。

    田才明能够进入罗切斯特市议会,必然是因为抱住了某个派系的大腿。

    要么是做白手套,要么是做代言人或者发声筒。

    这一次田才明在接待团队中的职位是参议顾问,比起徐云这么个外包工要正规许多。

    他不但可以直接和总负责人拉德霍·卡普兰进行交流,甚至还能提出一些建议。

    另外令徐云印象较深的一点则是在全体成员见面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当然了。

    这里的‘不善’自然不是认出自己身份的意思,而是带着一股审视和压迫。

    看得出来,对方似乎不太欢迎自己的出现。

    也许是担心自己以同为东方人的借口舔着脸去拉关系?

    毕竟自己目前的知名度仅限于剑桥大学的科研圈内,在田才明这种走政治线的人眼中,基本上和身穿白板无异。

    而就在徐云脑补之际。

    不知为何。

    原本有些沉寂的凉棚内忽然出现了一些低语声,气氛逐渐活络了起来。

    接着很快。

    比格·艾斯一指某个方向,对他说道:

    “罗峰先生,快看,你的老乡们到了。”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回过神后连忙朝那个方位看去。

    接待团凉棚所在的位置位于后世的伦敦塔桥附近,毗邻泰晤士河,河道宽度足足有229米。

    只见此时此刻。

    河流南面的入口处,正有一艘与欧洲船舶外形有些不同的三桅木帆船在缓缓朝此行来。

    这艘船全长近50米,宽约15米,吃水深度大概五六米的样子。

    船体最前方挂着一面黄色的旗帜,上书一个字:

    清。

    上辈子在北洋水师服役过的同学应该知道。

    清朝水军的第一面‘军旗’叫做黄底蓝龙戏红珠图,不过它要到1888年才会被选定为北洋水师的军旗。

    这年头在国际上,清朝的登场方式一般都有些普通。

    也就是徐云看到的这般,一面黄旗上刻个‘清’字,挂在船头随风摇曳。

    简简单单,没啥吸引人的特点。

    当然了。

    标志再怎么普通,终究也代表了一个国家政权。

    因此在看到清朝代表团的车队出现后,连同拉德霍·卡普兰在内的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该戴帽子的戴帽子,该穿外套的穿外套,等候着对方的到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这艘三桅木帆船顺利靠边,九位穿着清朝官服、头梳长辫的中年男子在三名英国船员的引导下走出了船舱。

    作为封建王朝的巅峰代表,清朝的皇宫和都城无疑算得上繁华,不过那种繁华属于标准的中式古典美。

    清朝的建筑风格和1850年的伦敦比起来,二者在画风上还是颇具差异的。

    因此眼下骤然见到伦敦这般另类的景象,这几位本就官秩不高的清朝官员心中自是震撼不已。

    但与此同时,他们却仍旧秉持着大清特有的‘骄傲’。

    一个个紧绷着脸,目光却不停的往外直瞟,看上去不由有些滑稽。

    距离他们不远处。

    徐云的目光则在这些人身后的辫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心绪有些复杂。

    这还是自激活光环穿越以来,徐云头一次亲眼见到清朝的官员。

    正是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政权,亲手‘书写’了华夏在近代史上屈辱至极的篇章。

    可惜没能见到那位李傅相,不然徐云真想和他好好的聊一会儿天——这里的聊天不是贬义词,而且真想知道他的脑海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惜由于某些意志的缘故,这样的机会显然是没可能了。

    待九位清朝官员下船后。

    拉德霍·卡普兰带着田才明走到了他们面前,略显生疏的行了个拱手礼:

    “各位来自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伦敦,我是英国国会下议院的议员拉德霍·卡普兰。”

    领头的清朝官员是个瘦弱的小老头,此时仍旧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就有些迂腐。

    徐云曾经在威廉惠威尔交给他的名单上看过他的照片,此人名叫冉弘甫,官秩未知但不会太高。

    田才明在一旁将这番话翻译成了中文,顺便介绍了自己的姓名与字。

    冉弘甫闻言稍作沉吟,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对田才明问道:

    “博论兄,敢问此人在不列颠帝国内官列几品?”

    田才明顿时一愣,回过神后飞快的扫了眼拉德霍·卡普兰,思索着道:

    “约为.....从七品吧。”

    英国的上议院属于贵族议会,下议院议长大概是现如今的部级待遇,相当于古代的尚书。

    尚书在隋、唐为正三品,在明正二品,在清为从一品。

    议长之下是副议长、议员,议员又会根据自身的地位被安排不同的政治任务。

    拉德霍·卡普兰今年才进入下议院,属于新晋议员,相当于进士及第后刚刚分配到官职的情况。

    要么是从七品翰林,要么就是去做个七品县令。

    因此田才明所说的内容,基本上符合情理。

    而冉弘甫的官职嘛

    则是正七品。

    “从七品?”

    得知拉德霍·卡普兰的官职比自己还要低,冉弘甫便脸色再次一板,澹澹的点了点头:

    “大清国鸿胪寺典客署丞冉弘甫,多谢尊驾相迎。”(清朝的外交部门是总那啥衙门,会触发整章屏蔽,这里就用典客署代替了,实际上宋以后是没有典客署的)

    见到冉弘甫的这般神态,拉德霍·卡普兰不由眉头一皱,心生不满的同时更是冒出了一股疑惑:

    这人别是有病吧?

    在国与国的外交上,若是其中一方国力强盛,那么此国的代表或许在会面时显得冷澹傲慢。

    但眼下的英国从哪个角度上看都不像是低位格的一方,那么这人的底气又是甩给谁看的?

    不过纵使心下再不满,拉德霍·卡普兰毕竟也只是个新晋议员,还没有能够在外交事宜上举手画脚的资格和底气。

    因此他只能强迫自己无视了冉弘甫的倨傲,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流程说了下去:

    “冉先生,根据我们的事先的约定,包括这艘‘耆英’号在内,你们此次所带的所有物件都将对外参展。

    “接下来还请贵方将参展的货物卸下,我会安排马车将它们送到博览会开幕的水晶宫处安置。”

    “按照事先的规划,东方的展览区域位于水晶宫较西部,毗邻比利时和阿三展区。”

    “冉先生,你意下如何?”

    冉弘甫静静听完田才明的翻译,眉头一皱,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田才明重重咳嗽了一声。

    于是他的表情一僵,沉默几秒钟后点了点头:

    “贵方既有安排,本官自无异议。”

    眼见最关键的交接事宜已过,拉德霍·卡普兰不由舒了口气。

    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就行,至于这个东方人会让负责展会的议员如何头疼,这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接着他朝比格·艾斯招了招手,对他吩咐道:

    “艾斯,你去把那几位负责翻译的东方年轻人叫过来吧,现在可以开始装卸货物了。“

    比格·艾斯道了声是,转身来到了徐云所在的位置,对徐云和另外三位东方年轻人道:

    “几位同学,接下来该你们这些翻译顾问上场了。”

    徐云和另外三人早就了解了自己的任务,闻言便纷纷点了点头:

    “明白。”

    另外三人的表情有些兴奋,多半是他们的学校应承了某些报酬。

    随后比格·艾斯引着四人来到冉弘甫面前,没过多久,便有其他官员上前挑起了货。

    第一位上前的是名单中排在第二位的微胖小老头,徐云记得此人叫做曲仲行,应该是代表团的副手。

    只见他草草扫了徐云四人一眼,便随意点了个徐云身边的男生:

    “就你了。”

    接着不等徐云从曲仲行的身上收回目光,他的耳边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右手第二位的那位小哥,可否来老夫身边做个翻译?”

    在场的“翻译”只有四个人,所以每个人对于自己的位次都可谓一清二楚——排在右手第二位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云自己。

    徐云顺势望去。

    发现出声之人是个面色黝黑、头戴一顶六合帽、法令纹极其明显的五旬老者。

    早先提及过。

    徐云对于万国博览会的了解并不算深入,只知道一些比较基础的信息,比如东方确实派人参展过云云。

    而说来也巧。

    这位出声之人,便是徐云为数不多了解过、并且在英国专门为其发布的纪念币上见过容貌的

    ‘广东老爷’,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