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红长袍
作者:阿莓子   诡秘:阿卡纳战争最新章节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不好!是流放者杀过来了!”
    最前面的一个难民尖叫道,然后不顾一切地向轨道车跑来。
    情况真是糟糕极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丢下这一群人,带着拉德直接跑路。
    不,连拉德都可以丢下。只要转个身,利用一些戏法就能轻松地把这些人甩在后头。当流放者和难民们互相消耗时,自己就能凭借非凡特性的优势,彻底远离这一堆的麻烦。
    胆小鬼的做法会在每个关头救下她的命。
    卢娜看着越来越近的红点,咬了咬牙。
    “快!所有人!都到车上去!”
    说着卢娜冲上前,狠狠地在拉德头上敲一巴掌,然后将小男孩拦腰抱起,几个跨步便越上轨道车。
    “死小孩!你发什么愣呢!”
    卢娜痛骂道。
    “司机!不要管尸体了!直接向前冲,不要踩刹车!”
    “可是,轨道上……”
    “你不要管这些了,交给我!”
    司机一咬牙,朝着前方一踩油门,富足的电机引擎高速运转起来,向奔涌而来的流放者冲去,将铁轨上的阿塔拉一把压断。
    呼喊着的流放者越来越近了。
    这是拉德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流放者。
    十几个流放者披着破烂的红袍,像一缕毁灭的红光在地道里推进。他们身上大多已带上伤势,但仍然不知疲倦地向前冲锋着。甚至有的人将一根铁棍插在断腿里,用铁线绑上充当临时的义体,然后继续与人群一道奔跑。
    病态至疯癫的狂热撕碎了流放者们的理智。他们嘶吼呐喊着,用手上的枪支与砍刀驱赶着前方的难民。
    “重生!或者,毁灭!”
    “加入我们,成为我们!”
    他们追逐着这些难民,从某个小小的地下城一路来到这里,人人已经快油尽灯枯,可那些干瘪狂热的流放者却依然不知疲倦。不久之前这里已经铺上一层尸体,现在他们又将为这片土地增厚半米。
    脱力的难民再也支撑不了自己,一个踉跄倒在尸体堆上。身后的流放者立马上前,恶狠狠地揪起难民的领子。
    “为什么要跑?是你做贼心虚吗?
    “为什么不愿意加入我们?你明明和我们一样,在贝克兰德的地下受尽了折磨,为什么不愿意一起为后来人创造人人平等的天堂?”
    一件破烂的红袍被从尸体上撕下,塞到难民的胸前。
    “……不,不要杀我……”受惊的难民语无伦次,“我不想死!”
    “为什么拒绝?为什么不支持我们地下穷苦的兄弟姐妹?”
    流放者咆哮道。
    “还是说,你曾经也是压迫我们的一份子,只是为了逃避罪责苟且偷生,才在我们的面前苦苦哀求?
    “要是心里无愧,为什么不穿?
    “对了!是了!你必是心里有鬼!你一定是我们复仇的对象!
    “下地狱去吧,畜生!”
    一声枪响,惊恐的难民脑袋就炸开了花,倒在地上成为隧道的一部分。
    在这猛烈的攻势下,也有被抓到的难民为了生存,颤抖着穿上红袍。于是疯癫与狂热立刻撕碎他的理智,让他接过枪支与砍刀,成为流放者的一份子,挥刀向前方的难民砍去。
    很快流放者们将驱赶而来的难民消耗殆尽,向轨道车冲来。
    在卢娜的戏法下,轨道车的车头凝结了一层坚实而锐利的尖刺,在戏法大师与电机马达的助理下,一路狂暴地压断铁轨上的尸体,凭着沉重的体魄重重冲撞在流放者的队伍里。
    惨叫,哭号,尖啸,混着刺耳的摩擦声,冰锥立刻染上了血,穿刺流放者的肉体。
    连死亡的逼近都阻止不了流放者的怒火,刮在冰锥上的将死之人机械地挥动武器,却击打不到驾驶室的玻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司机!不要刹车!”
    “不行了!轨道上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会脱轨的!”
    “那就在前面的岔路口,向尸体少的方向变道!”
    卢娜吼叫道。
    她三两下再翻过驾驶室,直接站上车斗的最后方。
    “你只管全速前进,后面的交给我!”
    被冲散的流放者们立刻调转方向,嘶吼着牺牲同伴的名字,再次向轨道车追逐而来。
    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与速度,甚至在渐渐缩小与轨道车的距离。
    于是有流放者开始举枪射击。有流弹越过卢娜的灵性之墙,击中了颠簸中的难民,车斗中又爆发出一阵惨叫。
    等等,那是……
    灵性子弹?!
    为什么这些流放者,会有这么高级的装备?!!
    来不及惊讶,卢娜再次为轨道车加强灵性之墙,然后直面流放者作战。
    无形之手彻底展开,抓挠着地道的墙壁,大块的泥土与管道与地上散落的尸体都一齐向车后的流放者飞去。
    反正已经都看到我了,现在只有打了!
    哀嚎声从车斗后面传来,哀嚎声从车斗里面传来,哀嚎声充满了拉德的全世界。他呆滞而麻木地坐在车斗里,眼泪无声流淌。他身躯的摇摆来自轨道的恶劣,而轨道的恶劣又是尸体的怨恨。
    一夜之间,所有的东西似乎都破灭了。曾经给予他关爱与教育的人,正在和另一波给予他关爱与教育的人互相残杀。曾经脆弱的美好与憧憬,都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
    拉德稚嫩而浅薄的智慧,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
    他颤抖着去触摸随行的包裹,不知道为什么,不祥的红袍会露出鲜艳的一角,阴魂不散。
    卢娜姐姐绝对不会带着红袍逃难。
    拉德没想这么多,只是颤巍巍地,握着红袍的一角,心不在焉地搓揉着。
    也许就和流放者们叫喊的那样,这个世界彻底没救了。不管是想活下来的人,还是不想活下来的人,他们总会因为各种原因,以自己不期望的方式死去。
    所有的人的愿望与期待都会被这个世界碾碎。
    可能流放者才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就是疯了、病了、死了,没有谁的憧憬可以发芽生长,所以我们要将这个世界彻底地毁灭一遍,才会有美丽新世界在净土上蓬勃生长。
    贝克兰德需要一次毁灭,然后才能够重获新生。
    现在,流放者就是这把火。
    拉德从车斗中站起,穿上红袍。
    我,即是火焰。